1955年,我七周岁,要上学了,爷爷给我起了个学名。我们的辈分和孔孟家族差不多,也是“兴玉传继广,昭宪庆繁祥”。起名也讲究,玉字辈名带贝,高祖讳玉贤;传字辈名带日,曾祖父讳传鲁;继字辈带月,祖父讳继胜;广字辈带山,父亲讳广崙。我这辈带水,给我取名昭湖,字明泊。父母及长辈很在意,从我上学只喊学名,再也不叫乳名了。
我是在滕县东关春秋阁小学上的学。学校分两部分,一部分在岗子街北头春秋阁旧址,一部分在岗子街南头东西大街路北的一个大四合院里,老师教学有时需两边跑。母亲背着给我缝的绣了小红花的白帆布书包,书包里装着一块小石板(那时纸张紧缺,都是用石笔在石板上写字),带着个小板凳(那时学校经费紧张,要自带板凳),送我到南边那个四合院里报到。
我们一年级的班主任姓黄,是个年纪较大胖胖的和蔼可亲的老太太,她高度近视,戴着眼镜好像也看不很清。那时候,我们见了老师都要鞠躬。有次黄老师到北边学校上课路过我家,几个大孩子捉弄我,叫去给她鞠躬。我个子矮小,跑到黄老师跟前鞠躬,黄老师没看见,碰着我栽了个跟头,把我压在了身子下面;那几个大孩子却偷笑着跑了,还是黄老师起来后,赶快扶起我,和蔼地问我伤着没有?我感到很内疚。
因为那时是新中国成立初期,家庭都比较穷,孩子们上学的年龄大小不一,有我这样七八岁的,也有十五六岁的。那些大孩子很调皮,经常出歪点子捉弄我们小的,搞些恶作剧。我上二年级时班主任也是个女的,叫杨阿英,年轻漂亮,穿着花裙子,经常领我们做游戏。那些大孩子就在她领我们做老鹰捉小鸡游戏时,偷偷用笔在她裙子上写坏话;杨老师知道后对他们进行教育,当玩笑过去了,依然对同学们很关爱。她很喜欢我,领我们看电影时都把我抱着,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抚。
教算术的是李老师,她怀着孕也教得很认真,背口诀、做演算,一丝不苟,我算术学得好,几乎每次都考5分,和她的教导分不开。我语文较差,基本都在3分;我最怕的是“爬”黑板,每次点名上去字都写不好,因为我从小就有手哆嗦的毛病,越上黑板越哆嗦,后来老师也就不再点我爬黑板写字了。我五音不全,音乐课也上不好。美术课就学会了画房子,其他也学不好。记得我同桌叫张义明,把小羊画到房顶上吃草,老师说这是一大发明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三年级班主任姓宫,是个男老师。给我们上体育课,很少教我们打球、跳跃等运动,每次都是做做操、跑跑步后,就领着我们到路南池塘边或东头荆河边的树荫下,给我们讲故事。他讲得津津有味,我们也听得饶有兴趣。记得最清楚的是“鸡毛信”的故事,赶羊孩子给八路军送信,历尽风险把信送到,还引鬼子进了八路军的伏击圈,打得他们鬼哭狼嚎,让我们钦佩不已。
那时正搞“除四害”爱国卫生运动,学校让我们捉苍蝇,按年级高低,三年级往上每天每人200至500,捉不够不准回家,每次我都被留下。有时宫老师叫我上街买煎包,回来一块吃;吃完叫我继续捉苍蝇,直到捉够数,才让我回家。
那时正赶上1958年,高举三面红旗贯彻总路线,学校除了教学,还要组织劳动。宫老师带着我们到塔寺(龙泉塔,老百姓当时都把那里叫塔寺)一带,捡麦穗、割草送给生产队。那时塔四周是田野,坑洼不平,但绿树成荫,庄稼旺盛,东边荆河清澈见底,鸟在水中飞,鱼在云里游,风景很美。我们一边劳动,一边玩耍,都很尽兴。
宫老师严肃认真,但对我们很关爱。有次我在教室里和同学打闹,不成想跨跃课桌时,摔到地上昏倒,吓得同学们呜呀乱叫;宫老师得知后,二话没说,抱起我就往街道门诊部跑。大夫看了,说没大事,有点惊厥,很快会好,宫老师才放心地把我领回学校。
因当年木石一带勘探发现了煤田,还说是露天的,政府组织一二十万人会战挖矿。父亲所在的滕县利生机修厂,为支援煤矿建设需搬到木石公社西沂河,他被抽调去那里建厂。当时我兄妹五人,母亲还在厂里工作,忙不过来;父亲就带上我,于十月转到西沂河中心小学上学。从此,我离开了春秋阁小学,至今阔别已逾70年,但学校给我的启蒙教育,黄老师的和蔼可亲,杨老师的关爱有加,李老师的谆谆教诲,宫老师的温暖怀抱,都令我终生难忘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