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宋仁宗时期,西北边境形势紧张,延州(今陕西延安)一带直接面对西夏党项政权的威胁。为加强防御,名将种世衡受命在靠近西夏边境的关键位置修筑了一座新城——清涧城(今陕西清涧)。然而新城初立,面临严峻考验:守军力量薄弱,粮草储备更是严重不足,城池的生存都岌岌可危。
面对这看似无解的困境,种世衡展现了他非凡的务实智慧。他没有坐等朝廷调拨或强行征粮,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当时边境贸易的需求。他果断决定,将官府库房中有限的银钱作为本钱,“借贷”给往来于边境的商人。这个“借贷”非常特别:官府不干涉商人的具体经营,也不急于追还本钱,唯一的条件,也是商人们最乐意的条件,就是要求他们最终将粮草运抵清涧城即可。这等于官府提供无息贷款,只求实物回报。政策一出,立刻激活了商路。商人们看到官府如此开明且有利可图,积极性大增,纷纷组织运力。很快,源源不断的粮草被运进清涧城,原本空荡的仓库迅速充实起来。这个办法,以官府有限的资本撬动了庞大的民间商业力量,用最小的行政成本解决了最紧迫的粮草危机,稳定了人心。
粮草问题缓解后,守备力量薄弱成为最突出的短板。种世衡深知,仅靠有限的驻军难以抵挡西夏骑兵的冲击,必须动员全城力量。他提出了一个大胆且极具吸引力的策略:全民习射!命令一下,不仅士兵和衙役要练,城中的小吏、普通百姓,甚至僧侣、道士、妇女都被组织起来学习射箭。
如何激发大家苦练的积极性?种世衡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——用银子做箭靶的靶心。他命人将实实在在的银块镶嵌在箭靶的正中央,公开宣布:无论何人,只要能射中这银靶心,这块银子就当场归他所有!真金白银的刺激效果立竿见影。清涧城内迅速掀起一股射箭热潮,田间地头、衙门内外,随处可见练习拉弓射箭的身影。初期,靶心较大,射中的人不少,种世衡信守承诺,银子照发不误。看到有人真能拿到银子,大家的劲头更足了。
随着民众射箭水平普遍提高,种世衡又不动声色地作了调整:他让人将靶心逐渐改小,并且加厚,但悬赏的银子分量却保持不变。这意味着命中难度大大增加,但奖赏的诱惑依然巨大。为了能射中这更小更厚的“银疙瘩”,人们更加刻苦地钻研技巧,练习也更加投入,整体射术水平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。
种世衡的智慧还不止于此。他将“射箭决事”的方法灵活运用到了城内的日常管理中,化解矛盾,提高效率。例如,当百姓因为服劳役的地点或轻重发生争执时,种世衡不直接裁决,而是让他们比试射箭:“谁能射中靶心,谁就可以优先选择好去处。”输赢立判,双方都心服口服。对于一些情节较轻的过失,他也允许犯错者通过射箭来争取宽恕:射中靶心,过失可以赦免。这种方法既维护了规则的严肃性,又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,还无形中推广了射箭,可谓一举多得。
几年下来,在种世衡这套以“银靶心”为核心的智慧方略推动下,清涧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粮仓充盈,不再是边塞孤城的软肋。更重要的是,城内几乎达到了“人人能开弓,户户有射手”的程度,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民间防御力量。清涧城从一座初建时岌岌可危的边塞小城,一跃成为整个延州地区经济最为富足、防御力量最为雄厚的堡垒要塞,有效震慑了西夏的侵扰。
种世衡的成功,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资源,而在于他深刻洞察人性与利害关系。他懂得利用商业规则解决经济困境,更懂得用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实际利益去激发普通人的潜能,并将军事训练巧妙地融入日常生活和管理之中。一块银靶心,凝聚了人心,练就了本领,最终铸就了一道坚固的智慧防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