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公是项羽手下的将领,在彭城追击惨败的刘邦,短兵相接,刘邦眼看着跑不出去了,就回头对丁公说,我们何苦以死相拼?不知道他们进行了怎样一种交易,丁公放走了刘邦和他的部队。
项羽灭亡后,丁公很高兴,跑去见刘邦,想要讨功劳。刘邦当场把丁公拉到军营中示众。对将士们说,丁公身为项羽的臣子,却对项羽不忠诚,是他使得项羽失掉了天下。他命令处斩丁公,并且说,要让后世的人不要效法丁公。
群雄并起争取胜利的时候,追求的只是胜利。当国家走上正轨后,如果不能明确地以礼义显示给众人看,争权夺利者就会怀有二心,想要求更多的厚利,这样国家就不可能长治久安。
身为臣子却不忠诚,怀揣着个人私利的目的,把国法当作私人恩惠去施舍、去交易的人,是不能饶过的。新生的忠诚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是这个时代的镜像与回响。
丁公的外甥季布是项羽的部将,在和刘邦的作战中几次把刘邦打得很惨,所以刘邦非常痛恨他。项羽死后,刘邦出重金买季布的头。于是季布把自己的头发剪了,用铁箍卡住自己的脖子,扮成奴隶,卖给了鲁地的一个大侠朱家。
朱家的人心中明白,来的这个人就是季布,但还是把季布买下了,放在自己的田庄里。
后来朱家跑去见刘邦身边的大臣夏侯婴,跟他讲道理:季布有什么罪呢?作为臣僚,各为其主,这是常理;项羽的部下难道可以全部杀掉吗?刘邦取得了天下,因私人的怨恨去追捕季布,这怎么彰显一个国家的胸怀?这不是显得君主非常狭隘吗?像季布这么贤能的人,朝廷悬赏追捕他,会逼使他向北投奔胡人,或者向南投靠百越。记恨壮士,让他们跑到敌国去,等于资助敌国,这不就是当年伍子胥挖掘楚平王的坟墓鞭尸的故事再次重演吗?
夏侯婴听了,深以为然,就向刘邦劝谏。刘邦马上发扬了他征战中知错就改的优点,赦免了季布,并且召见了他,任命他为官。
吕后当政时,曾受到匈奴单于的书信侮辱,于是召集将领们议论对策,樊哙逢迎吕后心意,主动要求率军出击匈奴,众人纷纷表示赞成,时任中郎将的季布不以为然,并在朝堂之上公然说出“樊哙可斩也”这样的话。樊哙是汉初的一等功臣,高祖的连襟,吕后的妹夫,此时又是吕后当政,更是权势熏天。季布并没有附和吕后、樊哙,而是敢于直抒己见,足见其胆色过人。
所谓“人有言其贤者”,大概就是强调季布有才能,且具不畏强圉的政治品格。
对人的忠诚是容易改变的,往往会成为阴谋家最好的伪装和叛变;但是忠于职守、忠于原则、忠于本分,这样的忠诚是坚实的。
刘邦通过丁公与季布的对比处置,不仅清理了战争年代的道德模糊地带,更确立了新政权对“忠诚”的定义——它不是私人利益的交换筹码,而是公共职责的坚守与原则的践行。
真正可持续的忠诚,始终建立在制度、职责与公义之上,而非个人的恩惠或私利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