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回来,我麻木地走向电梯间,手习惯性地伸向电梯按钮,奈何发现黑色的显示屏仅仅给了我一个绝望的回应,电梯门始终紧闭。
“唉!这电梯怎么又坏了?难道今天又要爬楼梯!”我在心里抱怨道。
定格了数秒,我认命般地抬起双腿,转向旁边安静幽暗的楼梯间。一声声哀叹在楼梯间徘徊,黑色的电梯显示屏依旧冷血无情地沉默着,内心燃起的火苗忽闪了一下便戛然而止,再也没能发出光亮。从几个月前,我住的这栋楼的电梯隔三差五就要维修,这让爬楼成了日常酷刑。我托着疲惫的身躯向九楼前进,窗外的雨密密麻麻地奔涌而下,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“啪啪啪”的暴躁声。天空低沉,太阳早已不知去向,楼梯间里格外昏暗,连自动感应的电灯都变得比往日迟钝。望着那让人绝望的高度,所有的力气都被迅速吞噬,我就像一只行动迟缓的蜗牛,机械地向上爬行。
当我正扶着栏杆喘粗气时,邻居家六岁的小妹妹从我身边轻盈掠过,她嘴里哼着歌,欢快地上楼。我诧异不已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仿佛可以塞得下一个鸭蛋,注意力被牢牢地牵引:“爬楼梯这么累,你怎么还能这么开心呢?”“爬楼梯多好玩啊!你看,我可以边唱歌边数数,顺便还能锻炼身体呢!”她笑着牵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,然后蹦跳着向上跑了,就像花丛中翩跹起舞的蝴蝶,留下满地花香。而她的话犹如久未谋面的一束光劈开了阴霾,一种释然在我的心底悄然生根。
第二天下班回家,我尝试着用小女孩的方式重新丈量这段路。路过四楼时,悦耳激昂的二胡声在耳边响起,一定是那位退休了的音乐学院教授在激情演奏,我曾遇见他在小区里免费教大家拉二胡;经过五楼时,糖醋排骨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,应该是那位美食博主在用心烹饪,他曾经在社区群里给大家推荐过各地美食,还晒过自己做的美食照片;走过六楼时,邻居家的钢琴正演奏着优美的旋律,我断定这是那位刚刚获奖的小女孩在练琴,因为她妈妈前不久才在业主群里发了女儿参加钢琴比赛获奖的照片;爬到七楼时,我无意间瞥见楼梯间的防火箱上画着可爱的动画图案,上面的海绵宝宝正俏皮地咧嘴大笑,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;登至八楼时,我竟然第一次发现楼梯间窗外的树枝上藏着一个鸟窝,鸟妈妈正安静地趴在窝里,翅膀下探出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,见我看向它们,老友一般叽叽喳喳地打起招呼来。
平日里好比拦路猛虎的楼梯,今天眨眼间就被我甩在了身后。我刚拐出楼梯间,妻子就打开门探出头,笑意明媚地说道:“我估摸着你上楼的时间,这一开门你就到了。”原来这段被我厌恶的路程,一直藏着被忽略的温柔。晚上看书时,读到这样一句话——“和现实拉开一米的距离”。意思是在日常生活中遇到问题时,如若换个角度看世界,就会拨开云雾见月明,一切豁然开朗。仔细想一想,人生何尝不是如此,很多时候,如果能换个角度思考,那些看似无解的困局,也许就柳暗花明了。
生活,其实一直都很可爱,只是我们忽略了它的美。当遇到窘境和困惑时,不妨和现实拉开一米的距离,也许就会发现生活中藏有别样的惊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