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右下角的时钟，数字跳得飞快，这不是时光流逝，这是任务截止的倒计时。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一闪一闪，不慌不忙，仿佛在嘲笑我的拖延。工作任务全挤在这几天——明天要交的报告还差个结尾，后天的会议材料刚开了个头，还有那封拖了三天没回复的邮件，对方的催促又来了。我盯着屏幕，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，越是想从这一团乱麻里找出一件最重要的任务先做，越是毫无头绪，甚至想摆烂，就这样吧，毁灭吧，不干了。

　　下了班，这种急也并没有停止。约朋友吃饭，催着人家快点到；看电影，嫌广告太长；排队买东西，恨不得前面的人都消失；看剧刷视频，都要长摁两倍加速。生怕错过了什么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么。

　　傍晚时陪朋友遛狗，小狗走得慢，东看看西瞧瞧，一会儿这边闻闻，一会儿那边嗅嗅，走了大半天也还是在原地绕圈。我走在前面，三步一回头，心里暗暗着急。朋友看出了我的不耐，笑着说：“小狗就是这样。它不是在磨蹭，是在社交呢，就像我们刷手机一样。”

　　我一愣。低头看那只小狗，此刻正把头埋在一丛杂草里，鼻子一耸一耸的，专注得像在破解一道难题。凑近了才看清，那草叶上趴着一只小小的蚱蜢。小狗就这么看着，也不打扰，偶尔用鼻子轻轻碰一下草叶，蚱蜢受了惊，一下就跳走了，小狗便抬起头看看我，眼睛里亮晶晶的，好像在说：真好玩。

　　朋友蹲下身，揉了揉小狗的脑袋：“以前这狗还小，满身都是劲，也爱跑来跑去，有时候我拽都拽不住。现在它年纪大了，跑不动了，我也乐得它自己开心，急它也没用，还不如让它慢慢来。”

　　我站在那儿，看着小狗又找到了一根树枝，不算粗，对它来说却刚刚好。它叼起来，甩一甩，放下，再叼起来，自己跟自己玩了几个来回，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。朋友也不催，就那么站着，偶尔看一眼手机，更多时候是看着狗。我忽然觉得时间慢下来了。

　　“它每天都这样？”我问。

　　“每天都这样。”朋友说，“走同样的路，闻同样的地方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。但它就是开心，天天盼着这一趟。有时候我加班回来晚了，它就坐在门口等，尾巴都不摇了，嘤嘤嘤的一脸委屈。等真出来了，刚才那点委屈全忘了，又高兴得像第一次出门一样。”

　　忽然想起小时候，自己也曾经为这样简单的事开心过一整天的。一颗糖，一个弹珠，一次出游，都能高兴半天。不像现在，一直在路上，不敢停下，甚至想跑起来，想再跑快点。

　　天渐渐地暗下来了。刚才那一路，我竟然一直在跟着小狗的速度走，没有催促，没有着急，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慢下来了。我抬头看着挂在天边的悬月，觉得今天的傍晚过得格外漫长。我独自往回走，脚步依然不快。

　　孔子说：“欲速则不达。”老子说：“企者不立，跨者不行。”这些道理，字面意思谁都懂，可真要落到心里，做到实处，却要经过很多事才能明白。

　　其实，我们急的那些事，根本没那么紧急。今天做不完工作，公司不会因此就明天倒闭；错过一两条消息，天不会塌下来；比别人慢一步，也许能在下一个路口找到捷径。真正该慢下来的，反而是那些最珍贵的东西——陪父母吃顿饭，和朋友聊聊天，看孩子慢慢长大，或者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坐在窗前发一会儿呆。手头的事，一件一件做，总能做完；人生的路，一步一步走，总能走到头。

　　时间从来不是敌人。你慢下来，它就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