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:荆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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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4月13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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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青
张光恒

  新青,一种鲜活的绿,刚淘洗过的荠菜、淋过雨的薄荷叶、沾着露珠的嫩柳条,都是,都带着脆生生的新青气息。

  新青色的柳笛,清脆的哨声也是新青色的,是春天到来的信号。柳笛做法极其简单:选筷子粗细的柳枝,用牙轻轻咬断开树皮,抽下软筒状的树皮,将一端削薄即可。戴着碧青色柳条帽的孩子,把柳笛含在嘴里,满街乱跑,跳着吹得吱吱响。柳笛一响,人们便知道春天已降临了人间——春满大地,花开遍野,青色的柳笛,让人的心情,像青绿的春光,愉悦到极致。

  春天的“新青”,也是湿漉漉、青簇簇的,仿佛能透出淋淋水意。春雨淋漓,万里江山,入眼皆青。在这青亮亮的世界里,多数人会趁大好春光出门游赏,衣襟带风,意气飞扬,看遍天下景致。

  青色有很多种:蓝青、石青、靓青、粉青、鸭蛋青、孔雀青……众多青色中,唯独春天的新青最富生机。所有泛青的生物都饱满丰硕、汁水充盈,暗自铆着劲成长。十里杨柳烟霭青青,点点桃红点缀其间,新青与桃花相伴,如油画般色彩饱满。这片青青世界里,永远藏着一处我们向往的“桃花源”。

  时间能改变一切,包括那些发光的新青。泥胡菜、庄稼、车前草、绿树……春天勃发的地气催得它们争先恐后冒出叶芽,展现出耀眼的青绿;可到了深秋,凛冽的寒气已将这些植物的新青凝结成墨青与老蓝青,肃穆而沉重,此时直逼眼帘的便是一抹苍色了。原来世间的植物,只有在特定的氛围与温度里,才会呈现出特定的色彩与情绪。

  赤橙黄绿青蓝紫,七彩中唯独新青能把山水草木渲染得鲜活灵动。朱锡绶在《幽梦续影》中说:“青为天地之颜色,万古常新。山以青秀,水以青活,草以青荣,木以青茂。”我仿佛能看到这位有趣的老者,在青色山河中负手而立,身心怡然,看草木荣枯而宠辱不惊。

  春天里有很多可吃的东西,尤其是那些青色的野菜。马兰头洗净后与香干一同剁碎,淋上酱汁,清爽可口,仿佛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嚼进了肚里;太阳下的荠菜头碧绿欲滴,清炒后加蒜末提味,入口鲜嫩脆生——一把春天的新青,就能吃出极致的春味,一抹新青的滋味,能让口腹清凉。

  乱青是许多新青的叠加。宋代诗人笔下“春山叠乱青,春水漾虚碧”,说的正是春天的山脉明朗青翠、层层叠叠,春水则泛着虚幻的碧色,荡漾着生命的活力。大自然的美丽与生机,原是由无数新青堆砌而成。

  新青色的青团,是联络感情的好物件。文友阿瓜是个写小说的文艺青年,常年戴着鸭舌帽,总是笑眯眯的。每年清明节,他都会自制青团。这种用糯米粉和鲜草汁混合做成的清明小吃,颜色晶莹新青,嚼起来糯软带着青草香,是典型的南方点心。我是北方人,每年都会收到他寄来的青团,渐渐习惯了这种让人口舌生津的春令食品,再也割舍不下。有一次,阿瓜和我坐在一起听李昕融的《清明》,他细小的眼睛慢慢潮湿了,说:“青团里,永远有妈妈的味道。”我知道,他一定想起了早逝的亲人。清明的乱雨,挡不住亲情的牵挂,每一种食物,都承载着一段特殊的记忆。

  器物中的新青,要数官、哥、汝窑的瓷器最具代表性。它们色泽温润,青绿簇新,像晨雾中的远山,能让人心里漫起清清爽爽的快意。在喧嚣的尘世里,器物的新青能让观赏者内心平和。

  一抹鲜活的新青,如一股清泉,涤荡胸中郁结,留下一片澄明与宁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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