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:荆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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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5月16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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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冰棍里觅清凉
梁永刚

  过去,冰棍是典型的时令食品,想吃只有等到夏天,不像现在,一年四季都有,啥时想吃就能吃。

  那时的冰棍很纯粹,糖水冷冻而成,没有掺杂人工色素,清一色都是透明的白。包装极其简单,只是一张几近透明印着模糊图案的油光纸,却浸润着清新冰爽的习习凉意。价格也很便宜,三五分钱一根,买得多还能优惠。

  老日子里的村庄,酷暑盛夏,经常有游乡的人到村上卖冰棍。卖冰棍的人以年轻人居多,戴着麦秸草帽,骑着一辆破自行车,后座上固定着大木箱,用绳子捆绑得结结实实。为了美观好看,有的在木箱外面涂上白漆,有的还贴上花花绿绿的花纸。

  走村串巷卖冰棍的人很辛苦,起五更走黄昏,饥一顿饱一顿,整日里风吹日晒,脸都黢黑。他们每天一大早要骑上很远的一段路去镇上进货,回来后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要游乡去卖。一箱顶多也就装百八十根冰棍,天热还好一些,到下午基本上就卖光了,要是遇到阴天,买的人少,到了下午没卖完的冰棍就化成了水,忍饥挨饿白忙活了一天不说,还要赔本倒贴钱。

  卖冰棍的人,都在车把上挂个布兜,里面装些干粮,还用啤酒瓶灌了一瓶水,到了饭时,随便找个凉快地儿,啃些干馍,拿出水咕咚咚喝几口,从来不吃自己卖的冰棍。幼时我对此困惑不解,长大成人后,才明白了他们的辛酸。正如乡谚所说“种田的,吃米糠;卖盐的,喝淡汤;卖席的,睡光床;泥瓦匠,住草房”,这些卖冰棍的人,都是生计所迫,为了养家糊口,即便生意好的时候,一箱冰棍卖下来,顶多也就是两块钱的赚头,自己少吃一根,就能多赚几分钱。

  一根清凉可口的冰棍,是炎炎夏日最好的消暑品,对于囊中羞涩的农家娃来说,当然也是奢侈品。老家的小学在村子南边,卖冰棍的人偶尔转悠到学校门口,也会停下来叫卖一番。有同学从兜里掏出五分钱硬币,从小贩手里接过一根冰棍,连外边的包装纸都来不及揭掉,就乐滋滋地吮吸起来,嘴里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响声,一波波刺激着我的味觉神经,焦灼冒火的嗓子眼里,好像有一只小手在抓挠。我眼瞅着卖冰棍的小贩骑车离去,只能咽下不争气的口水。

  过去的老冰棍,外包装用的都是普通油光纸,上面印着粗糙简单的花纹,有一种素面朝天的美。包装纸和冰棍紧紧冻在一块,很难完整揭下来,只能一点点撕掉,到最后,冰棍上多少总要残留些纸屑。好不容易向大人要了五分钱,买上一根冰棍,自然不会大口大口咬着吃,而是一点一点用舌头舔着吃。每舔一下,便有一股清凉甜润的感觉,在唇齿之间肆意弥漫,继而顺着喉咙进到肚子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凉爽和惬意。冰棍吃完了,那根竹篾做的棍却舍不得扔掉,仍然含在嘴里,吮吸着残留的甘甜汁水,延长着冰棍的凉甜滋味。

  麦收时节,冰棍最畅销,小贩们也瞅准商机,推着自行车,穿梭在田间地头。庄稼人平时不舍得买冰棍吃,麦忙天却是例外,出劲流汗多,体力消耗大,买根冰棍解解渴,大人小孩都高兴。 

  盛放冰棍的木箱,毕竟不是冰箱冰柜,即便有一层厚厚的棉被包裹着,一次次打开箱盖,也极容易造成冷气流失。上午的冰棍,基本上还算坚硬完整,嚼起来嘎嘣脆,吃到最后,冰块也不会脱落。过了晌午就不行了,天气热,温度高,木箱里的冰棍也融化得快。对于这些即将融化的冰棍,小贩们往往降价处理,上午卖五分钱一根,到了下午,五分钱能买两根。吃这种快散架的冰棍,着实有些麻烦,需要盛放在碗里或者搪瓷茶缸里,有时候吃着吃着,冰棍就化成了冰水,喝一口透心凉,比吃冰棍的感觉还要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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