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早上，在小区门口的一个花店门前有一些装满土的多肉盆栽，在阳光下发出一种温暖的感觉，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。阳台上已经很久没有种东西了，我萌生了买几株多肉的想法，刚有这个念头，心里就打起了一个问号，父亲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装饰品。但我手指碰到陶土盆粗糙的表面后，我还是被那份喜欢所征服，拎起两盆小多肉就回家了。

　　爸爸看到花盆时，皱着眉，说：“又买了这没用的，占地方不说，还不好伺候的东西。”虽然他说得很平淡，在我心里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熟悉的波纹。从小到大我有很多次“心血来潮”的时候，都会被他冷冷地泼上一瓢冷水。

　　其实，父亲并不是没有看到我的期盼。小时候，我学画，他会在我睡觉之后偷偷地翻开我画的小本子，并且还会用手指触摸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，等第二天，他还是说：“耽误学业。”我练习吉他的时候，他深夜里会假装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，耳朵却悄悄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，等我累得趴在吉他上打起盹来后，他就轻轻地给我披上衣服并安慰我说“不要紧”。而被他拒绝了的要求曾经使我躲在被子里哭泣，认为他眼里只有“有用”的东西和“无用”的东西，并没有装进我的心思。上初中时，我习惯了他说的“不认可”。有一次参加演讲比赛，在等待上台的时候，我非常紧张，双手出汗，视野里却忽然出现了一张带着质疑的脸庞。后来，我才知道，那天他是请假来的，在礼堂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坐着，看我走上台去演讲，他手里攥着的一张纸巾一直握到都浸湿了才放下来，等到我讲完话之后才舒了一口气。

　　离开家乡去求学、工作的这些年里，每次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时，父亲总是三两句结束了对话，没有像妈妈一样追着问东问西。我以为他不关心我的生活。那一次项目失败了，我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晚。电话中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用嘶哑的声音说：“没关系，慢慢来，爸爸在呢。”短短几个字就把我摇摇欲坠的心牢牢抓住了。后来母亲告诉我说，挂断电话之后，父亲在客厅里坐了很久，翻看着我从小到大的相册，嘴里念叨着“孩子已经长大了”，眼角的皱纹中流露出一种我没有见过的忧虑。

　　其实父亲的爱并不总是挂在嘴上的。他把担心藏在了“很难养”的提醒中，把牵挂融进了“慢慢来”的叮嘱里，并且把支持变成了在我背后默默守护的港湾。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，却以最笨拙的方式给跌倒之后重新站起来留出空间。

　　现在这两盆多肉长势很好，越来越茂盛，爸爸也会拿起喷壶偷偷给它们浇水，还说不能让它们死去。看着他的侧脸我就明白了，他的“讨厌”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。阳光照到多肉植物肥厚叶片上的时候，也照进了我的内心深处，不管今后遇到怎样的困难，父亲对我的爱都会成为我坚强的后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