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，母亲经常对我说：“永儿，你不要单独去塘里洗澡，河里可有小鬼呀。”“永儿，你不能没大人的时候爬树，上去可就下不来喽。”那时候我就知道母亲在“说谎”。因为我夏天偷偷去河里洗过很多次澡，也没遇到过鬼；我爬过邻居家的梨树、桃树、柿子树很多次，都平安无事，而且都是带着“战利品”下来的。当然，我没有让母亲知道这些事，我怕她会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我满院子跑。再后来我上学懂事了，才知道母亲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我。小时候，母亲就是用这种善意的叮嘱，编织了我童年的七彩暖梦。

　　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物质特别匮乏，吃的东西都特别金贵，尤其水果和零食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。如果有亲戚来我家，带点水果、饼干之类的，或是母亲走亲戚回来，捎带点好吃的，她自己从来不吃，全都是悄悄拿出来给我们三兄妹。吃得正香的时候，我也会突然想起母亲还没品尝呢，就问:“娘，你咋不吃？好吃得很呢！”我递给母亲，母亲总会摆摆手，“你们吃吧，娘这么大的人了，啥东西没吃过呀！再说我也不喜欢吃这些东西。”

　　每次听了娘这句话，我心里都会想，“嗯，娘肯定啥都见过，啥东西都吃过。”直到有一天，我不经意间看到母亲偷偷地捡起我们漏掉在地上的食物，吹了吹，然后放到嘴里，咀嚼得很仔细。幼小的我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，但我没让母亲发现我看到这一幕，更没有告诉弟弟妹妹。只是从那以后，每次吃东西，我都要分一半给母亲，可母亲还会重复说着之前说的那些话，让我实在毫无办法。

　　小时候每次过节时，村里合伙承包的鱼塘都会打上一拨鱼分给每家每户。这时候，向来比较“吝啬”的母亲还会杀只大公鸡配着做几样像样的菜。等饭菜烧好后，在丰盛的小餐桌上，母亲把一块块鸡肉和鱼肉都仔细夹给我们兄妹三个，边夹边说：“你们正长身体，需要补充营养。”而她的碗里常常都是鸡头和鱼头，她总是笑着说:“这都是我最喜欢吃的。”那时，我们兄妹三人都天真地以为母亲只喜欢吃鸡头和鱼头。

　　很多年后，我们都长大了，有了自己的家。每次回去看望母亲，也会给母亲买一些水果、饼干、牛奶之类的零食，当然还有鸡头、鱼头。次数多了，母亲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，笑着说:“听说现在鸡头、鱼头挺贵的，下次别买了，再说我现在也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了。”我们以为母亲真的嫌贵，怕儿女花钱才对我们撒谎说不喜欢吃的，所以每次回来看望母亲的时候，仍然执意买了鸡头、鱼头带回去。

　　直到不久前，我们兄妹三人又提着鸡头、鱼头回了老家，饭桌上我又把鸡头夹给母亲，父亲实在看不下去，当场戳穿了母亲这个藏了一辈子的秘密。父亲说：“其实你母亲并不喜欢这些鱼头、鸡头之类的食物，甚至很厌烦，咱乡下人又不是城里人，净喜欢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，谁喜欢吃鸡头和鱼头，只是当时你母亲把最好吃的、最有营养的给了你们。”听了父亲的一席话，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，我攥住母亲布满皱纹的手，望着她鬓边的白发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母亲看着我泛红的眼眶，只是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，笑着摆了摆手，还是那熟悉的语气：“傻孩子，都过去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