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赤子之心”,是形容人内心纯洁真诚的常用词,本义指婴儿未经世俗染污的澄澈心灵,后引申为成年人始终坚守的赤诚本心。这个词最早出自《孟子·离娄下》:“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”意为品德高尚的人,永远不会丢掉那份如婴儿般纯粹无瑕的初心。
追根溯源,“赤子”的由来,与中国古代的度量单位“尺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在度量衡尚未标准化的先秦时期,古人没有精准的测量工具,便以身体为标尺,衍生出“布手知尺,布指知寸”的计量方法。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中记载:“尺,十寸也。人手却十分动脉为寸口,十寸为尺。”也就是说,成年人伸开手掌,从手腕横纹到中指指尖的距离,便是一尺。这种以人体为度量标准的方式,既朴素又实用,深深融入了古人的生活日常。
而刚出生的婴儿,身形纤小,被称为“一尺之子”(实际在两尺左右),口语中便简称为“尺子”。那“尺子”又是如何变成“赤子”的呢?清代学者杭世骏在《订讹类编》中给出了明确答案:“古字尺、赤通用。”这种文字通假的现象,在古籍中并不鲜见,北魏贾思勰所著《齐民要术》的校本和抄本里,就将“尺”改为“赤”。久而久之,“尺子”的说法逐渐被“赤子”取代,“赤子”也就成了婴儿的代称。
以身体度量万物的智慧,不仅催生了“赤子”一词,还衍生出诸多日常用语。比如,以“三尺之童”指幼童,以“七尺之躯”指成年男子。
有趣的是,以身体为标尺的计量方式,并非中国古人的独创。早在公元前6000年左右,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就以“肘尺”(又称“腕尺”)为长度单位,其标准是伸开前臂,从肘关节到中指尖的距离。在欧洲,英国的原始长度单位也有“指”“掌”“噚”之分,10世纪时,英王埃德加更是将自己的拇指关节宽度定为一英寸,将王权与度量标准绑定在一起。
相较于西方,中国古人的双手还兼具了“量长度”与“称重量”的双重功能。先秦时期,人们以手捧米来计量容积,一手所能捧起的米量,被称为“溢”,双手合捧的量则称为“掬”,“一掬”就是一升。
不过,这种源于身体的度量单位,有着天然的局限性。不同人的手掌大小、手臂长短各不相同,导致度量标准因人而异。在小国寡民、交流有限的时代,这种差异尚能被接受;但随着社会发展,诸侯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日益频繁,战争与赋税的需求也对计量精准度提出了更高要求,杂乱无章的度量衡逐渐成为社会发展的阻碍。直到战国时期,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,才大刀阔斧地统一了长度、容积与重量单位,为秦始皇后来统一全国度量衡奠定了基础。
从“尺子”到“赤子”,一个词语的演变,藏着古人以身体丈量世界的智慧。那些最初源于人体的度量单位,不仅是物质交换、工程营造的实用标准,更沉淀为承载着文化记忆的语言符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