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琳琳

　　很多食物的根，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。小时候外婆炖鸡，用的是院子里散养了大半年的土鸡，灶上慢炖一个钟头，香得半个巷子都能闻见，掀开锅盖汤上浮着一层厚油，连肉带皮咬下去，鲜得没法形容。现在市场上买的速成鸡，养殖周期不到四十天，炖半个小时就烂得脱骨，吃起来木渣渣的，半分鸡味都没有。以前的西红柿是沙瓤的，刚摘下来带着点日晒的温度，咬一口酸甜的汁能顺着指缝往下流，现在的西红柿硬得像小石块，放半个月都不烂，炒半天都出不了汁，味道自然天差地别。

　　不只是原料，做法里的心意，也早被效率磨没了。以前家里做红烧肉，冰糖要在锅里小火慢慢炒出糖色，八角桂皮得按分量放，文火炖上一个多钟头，收汁的时候得站在锅边不停翻搅，出来的肉才会肥而不腻、入口即化。现在图省事，一包预制菜调料包倒进去，十几分钟就能出锅，味道乍尝像那么回事，可慢火熬出来的那股子烟火气，早就没了。

　　外面卖的吃食更是如此。以前炸油条用老面发面，头天晚上就得把面发上，第二天现揉现炸，出来的油条外酥里软，空口吃都香。现在为了省时间，泡打粉兑进去，几分钟就能发好面，炸出来的油条咬开全是空洞，只剩一股发涩的碱味，当然和小时候的味道不一样。

　　我们费尽力气找儿时的味道，其实找的是当年那种慢工出细活的诚意。可现在整个环境都在求快，原料要速成，制作要高效，省了时间，也省了食物原本的滋味。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童年糕点的老店，咬一口觉得不对，不是你记错了味道，是人家的配方早就换了，用了更便宜的原料，更省事的工序，味道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？

　　我们总说小时候的东西好吃，其实怀念的是那个时候食物的“本味”——没有那么多添加剂，没有那么多催熟手段，食材是什么味，做出来就是什么味。现在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少，自然吃不到当初的味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