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勉
人对味道的感知,总是在被处境校准。
小时候的味蕾是一张干净的白纸,一点甜、一丝鲜落上去,都能洇出极深的印记。寻常日子寡淡得像白粥,逢年过节碗里多夹的一块酱肉,放学路上攥得手心出汗的五毛钱换的橘子冰棍,都是攒了半旬一月的盼头。真送到嘴里的那一刻,每一缕风味都被期待放大了数倍,连冰碴子化在舌尖的凉意,都能记上大半个夏天。
现在呢?货架上的零食按甜度、咸度、辣度分了几十种梯度,重油重盐的外卖换着花样哄着舌头,味蕾早被密集的重口调味泡得发钝。再回头去碰当年觉得惊为天人的吃食,自然觉得味道淡了、普通了——不是东西变了,是我们的味觉阈值,早就被后来层出不穷的美味,托得越来越高了。
就像第一次喝可乐的那个夏天,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甜,觉得是全世界顶好的滋味。如今冰箱里塞着半打气泡水、鲜榨果茶,再开一罐冰可乐,只觉得甜得发腻,半分当年的惊艳都寻不到。我们吃过了太多更复杂、更精致的味道,记忆里那点纯粹的甜,早被后来的风味层层覆盖,再找,当然找不回当初的分量。
何况小时候的食物,本就裹着一层“稀缺”的滤镜。过年才能炸的萝卜丸子,妈妈锁在衣柜顶、要考了满分才舍得拿出来的奶糖,那份熬了很久的等待和盼头,早就是味道的一部分。现在不用等、不用熬,想吃什么点开外卖半小时就能送到,没了那份悬在心上的期待,食物的滋味,自然就打了折。
说穿了,不是现在的东西不好吃,是我们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。那些留在记忆里的美味,本质上是当年那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自己,给食物镀上的一层光。光散了,味道自然就普通了。

